半生遭锢自叙·警世文
玄瀛
余戊午诞,甲木立命,质挺性刚,雅慕诗书,本欲修儒立身,远舒鸿志。惜父母皆甲午旺火,性执偏私,专断好强,本末倒置,轻重乖张,一生以愚锢嗣,以私误子,遂令余半生沉郁,百愿难扬。
忆余初中既毕,盛夏初临,高中录帖未颁,前路尚望。二亲欺余稚幼,诡言未取,不俟佳音,遽遣习电火花之艺。少岁无谋,被迫弃儒就工,少年书缘,自此暗戕,心藏郁憾,耿耿难忘。
未几,余求学之念未泯,不甘困于匠役,决意归塾重匡。族兄建全怜余孤志,借亚华五十嘉陵之车,载余赴五中参详。彼时辍学甫逾一学期,课业久疏,是日讲授算术,茫无纪纲;兼无束脩可备,亦无加车油,进退彷徨。临途父厉言相阻:“汝若三载从师,吾必殒于田疆。”酷语封途,寸念俱亡,少年青云,顷刻摧伤。
儒途既绝,心志无藏,乃习油画,历岁余长。后继征兵之诏,慨然赴戎,军旅砺骨,难补失学之殇。
及解甲归乡,失学之郁久结胸腔,不甘庸碌沉沦,遂斥二千余金,拜师习理发之方。奈何夙憾难平,心绪纷攘,终无成就,诸艺皆荒。
自退伍以还,余屡寻生计,或就职旋辞,或面试可入而畏怯不前,辗转无定,漂泊靡常。皆因少时学业被断,志气受挫,心结难释,此辍学遗患,困余终身。
余生平诸事,悉由二亲独断专章。婚配取舍,宅第层房,一毫自主,未尝相商。退伍之后,昔年笔友频寄衷肠,母每接讯,遽断其章,绝情绝义,斩断清光。
后余奔走顺丰,历尽风霜,家中累欠亲故之资,小车按揭甫毕,家债未偿。余昼夜劬劳,独撑家纲,血汗倾竭,鬓发今已尽白。其父晚年六七十岁,守宝龙工地门卫三霜,间有微力帮衬还款,然家债巨细,大半皆余薪资独扛。
观双亲行止,尤堪叹伤:其父后执月俸二千扫径之役,至七十一岁而止。一生汲汲于微末之劳,耿耿于琐屑之忙;于儿女千秋前程,横加摧戕。轻重不分,徒劳茫茫。
今老母垂暮,犹耕亩田,种菜贸市,逐利锱铢。舍子女终身前路,贪眼前毫末之趋,伪作勤谨,自欺自愚,于世何裨,于家何扶?
二亲平日寡恩寡顾,不见余偿债劬苦,唯营庭隅寸壤,田间菜株,饰勤沽誉,取悦乡闾。直至余小车按揭初毕、家累犹存之时,母方出拆迁薄资,均价三千,佯施仁恤,故作慨输;父言房款皆他付,反诘余终年劳力之资何往?尽泯半生勤劬,抹杀撑家之功。其凉薄虚伪,饰私作慈,重利轻义,终身不悔,漠然无虞。
余半生困顿,根源在于少年失学。偶以读书未成,责亲当年误断,竟被诟为不孝之子。世间是非颠倒,功过混淆,亲毁子一生,反责子不恭顺,何其悖谬?
天道昭昭,报应不爽。午火炽盛,必自克金,金主肺腑,亦主筋骨。是以父肺气久伤,沉疴缠身;母天命花甲年两度平地倾仆,步履多艰。此皆蔽子前程、断人慧命、锢子一生、耗子血汗之现世业缘。
夫为人亲者,挟长威以欺稚,执陋见以毁贤,重琐末之勤劳,轻儿女之天年,重利轻义,以愚为爱,以执为慈,罪业潜绵。晚年孤蹇已定,殁后恶业难逃。
余年近知命,历尽尘烟,抱少时失学之憾,励志自修,终获本科之笺。甲木逢金水相济,阴霾渐散,前路方妍。
今述此生实录,非徒自悼,用以警焉:天下为人父母,当明本末,辨重轻;毋以私念断子青云,毋以愚昧锢人一生。勤其大者,方为真慈;成全儿女,乃积阴灵。一念偏执,误人半世;业报昭然,千古为铭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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