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郭庆竖

我特别喜欢去北海公园，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发半天的呆。湖面总是那么安静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感觉整个园子都热闹起来了。小孩儿们追着跑着笑个不停，老人家慢悠悠地散步遛弯儿，还有中年夫妻俩挨着走，聊些家里的事儿。至于我嘛？就爱在湖边的石头上坐着，啥也不干，光听着周围的声音，就觉得很惬意。

一阵微风吹过，顺手就把树上的叶子给吹了下来，飘飘悠悠地落进了湖里。那片叶子在水面上打着转，摇摆着，仿佛不同意宿命这般安排。我赶紧站起来想把它捞上来，放在大树的根上——我想这样才算是落叶归根吧。可我刚要往前迈步，瞅见湖水像深渊一样，一不小心就会跌入，我只能在湖边这么看着。

这片叶子跟我们一样，总是在挣扎着什么，要跟这宿命对抗一番。苦读诗书，考取功名，看着这片叶子，忽然就想起了我们这些异乡人的模样：离开家乡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扎根生活，把这一身的筋骨磨出疼来，好像只有这样才算是摆脱命运的剧本。

这片叶子刚离开枝头的时候，心中怀揣着憧憬和向往；在半空的时候，开始四处摇摆、挣扎；最后却像是认命般躺在这水面上。我看着那泛黄的树叶，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，分不清是挣扎无果的怅然，还是认命后的释然。

夕阳渐落，金黄色的斜阳铺满整个湖面，顿时流光溢彩。叶子静静地躺在湖中，随着波浪飘向远方；枯枝的大树好像满头白发的母亲，在岸边盼着孩子回家。叶子身上湿漉漉的，是湖水，还是别的什么？我也分不清楚。

上学那会儿，老师总说金榜题名才有好的前程；后来进了社会，人们说考取功名才算找到归宿。众说纷纭，人云亦云，我们就像半空里的叶子，背井离乡，在陌生的地方寻找着不知所谓“出路”的出路。我还记得有人跟我讲过：“人生不一定要有所谓的成功，也不必盯着别人的成功。不用看别人家缠万贯、有车有房，就觉得自己一无所有、一败涂地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活法。”

天快黑的时候，我拍拍裤子上的灰，站起来走了。路上碰见一家三口，小孩手里捏着根糖葫芦，拽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，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爸爸就在旁边听着，不怎么说话，眼里却满是温柔。我心里突然一动——这不就是咱们一直寻找的那个“出口”吗？

我们总在找那个所谓的“出口”，兜兜转转才发现，它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上。我挤进熙熙攘攘的街道，身后的树木、落叶、湖水与夜色融为一体，而前面的灯火，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，像撒在人间的星子，照亮了脚下的路。

 编辑点评：

落叶寻根，人间有路 —— 读一篇异乡人的心灵独白

读这篇散文时，总觉得像在听一个人坐在北海公园的湖边，慢慢说着心里话。没有刻意的雕琢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偏偏能让人跟着他的目光，盯着那片飘在湖面上的落叶，想起自己或是身边人的模样。这种不加修饰的真挚，大概就是好文字最动人的地方。

文章的开篇就很舒服，北海公园的日常景象铺陈开来：小孩儿追着跑，老人家慢悠悠遛弯，夫妻间聊着家常，而 “我” 就坐在湖边石头上发呆。这些细碎的场景太真实了，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那片安静的湖面，听见周围的人声鼎沸。就是在这样平和的氛围里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闯入视线，故事也跟着沉了下去。作者写叶子在水面打转、挣扎，像不甘心接受宿命，又写自己想捞起它让它 “落叶归根”，却被像深渊一样的湖水拦住。这个细节特别戳人，那种想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无力感，不正是很多异乡人在命运面前的常态吗？

顺着这片叶子往下读，很自然地就摸到了作者的心事。叶子从枝头坠落时的憧憬，半空里的摇摆挣扎，最后在水面上的沉静，多像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啊。小时候听老师说 “金榜题名” 才有出息，长大后听人说 “考取功名” 才算归宿，我们就跟着这些声音，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，把筋骨磨疼，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命运的安排。作者把这种世俗的成功标准和内心的迷茫摆在一起，没有激烈的批判，却让人跟着他一起反思：难道人生的价值，就只能用这些来衡量吗？

文中那句 “人生不一定要有所谓的成功，也不必看别人的成功”，读来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而真正的转折点，是路上偶遇的一家三口：孩子捏着糖葫芦蹦蹦跳跳，妈妈笑得眼睛眯成缝，爸爸在旁边安静听着。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，让作者突然醒悟，原来一直寻找的 “出口”，从来都不在远方的功名利禄里，而就在这平凡的人间烟火中。这个顿悟不突兀，反而像水到渠成，顺着之前的迷茫和思索，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。

我格外偏爱文中对落叶和大树的描摹，“枯枝的大树好像满头白发的母亲在岸边盼着孩子回家”，这句话一下子就把乡愁拉满了。叶子身上湿漉漉的，是湖水还是泪水，作者没说，却让读者心里泛起酸涩。还有结尾处，夜色渐浓，身后的树木、落叶、湖水融在一起，前方的灯火却一盏盏亮起，像撒在人间的星子。这个画面既有离别与迷茫的怅然，又有希望与温暖的慰藉，余味悠长。

其实这篇文章没有复杂的结构，也没有深奥的道理，它只是借着一片落叶，说着异乡人的挣扎与觉醒。但正是这种 “以小见大” 的朴素表达，让每个有过漂泊经历的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。那些关于出路的困惑，关于归宿的追问，在一片落叶的命运里找到了答案 —— 所谓的 “出口”，从来都不在别人的标准里，而在自己的心里，在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平凡幸福里。

读完，只觉得心头一阵温热。这片飘在北海湖面的落叶，不仅承载着作者的心事，也抚慰了无数在人生路上求索的人。原来最好的文字，从来都不是刻意讨好读者，而是真诚地表达自己，却恰好能击中无数人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