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漫过窗棂时,总想起那句“春风十里不如悦己”。檐角的风铃晃了晃,碎银似的声响落进院里,倒比远处街市的喧嚣更入人心。
案头摊着白居易的《闲居》,“过门无马迹,满宅是蝉声”,字里行间的静,竟与此刻的庭院叠了影。阶前的青苔漫过石缝,去年种下的杜鹃发了新枝,绿萼里藏着几粒花苞,风过处,似有若无的香,恰好漫过茶盏的热气。

这些年渐渐明白,心事原是不必求共鸣的。就像檐下的雨,落在青瓦上是一种响,落在石阶上是另一种,各自有各自的去处。世间纷扰如蛛网,人心藏着千重溪,不说闲话,不管闲事,倒不是冷漠,是把日子过成筛子,滤去浮尘,只留些实在的暖。
晨起侍弄园里的菜畦,黄瓜架爬得老高,紫茄挂着晨露,沾了泥的指尖捏着水壶,看水珠滚过菜叶,忽然就懂了“种菜采茶增野趣”的妙。午后蜷在南檐下的竹椅上,阳光透过梅枝漏下,在衣襟上织些细碎的金斑,打个盹儿,梦里都是松风的味道。布衣虽素,暖过锦缎;粥饭虽淡,饱过珍馐,原来“心足即为富”,从不是虚言。
有人问,这般闲居,不觉得寡淡?却不知檐角的月亮会移,阶前的花会换,晨露里藏着星子的影子,蝉鸣里裹着岁月的温。工作时便凝神,歇下时便放空,该吃时不辜负烟火,该睡时不惦记烦忧,日子如溪水流过卵石,自会磨出温润的光。

暮色漫上来时,摘几朵檐下的蔷薇,插在粗陶瓶里。灯下翻书,偶有字句入心,便提笔批注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与院外的虫鸣和着,倒成了最好的韵。想起那句“自闲乃当贵”,原来最高的修行,不过是把自己还给自己——不恋过往的风,不忧将来的雨,只在当下的寸光里,做一枝向阳的草木,自在生长,悦纳晨昏。
春风十里又如何?不如窗下这盏茶,壶中这缕香,心头这分静。毕竟,能照亮日子的,从不是外界的喧嚣,而是自己眼里的光。(秦岭热线副总编吴峰推荐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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